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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曲家介紹】從噪音藝術先驅盧梭羅(Luigi Russolo)思考噪音之矛盾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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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uigi Russolo, “Music”, 1911 (圖片來源:維基)

儘管噪音的特色是將我們殘忍地拉回現實生活,它在藝術的層次上絕不能僅限於狹隘的模仿再現。

 

(註一)

Luigi Russolo, 《噪音藝術宣言》

作為未來派的先驅之一,義大利藝術家盧梭羅(1885-1947)早年先以畫家的身份投身於意大利作家馬里內蒂(Filippo Tommaso Marinetti)在1909發起的未來主義藝術運動,其目標為拋開傳統藝術的局限性,提倡改變、創新,崇尚工業機械之速度,以及其具有衝突性、摧毀性之力量。馬里內蒂率先發表了未來主義宣言之後,其他參與成員也相繼發表其他藝術領域的宣言。

而在音樂領域方面,盧梭羅在普拉特拉(Francesco Balilla Pratella)於1910年發表《未来主義音樂家宣言》過後,也將未來主義的概念帶入音樂中,於1913年以書信的方式公開發表《噪音的藝術》(L’arte dei rumori),並隨後開始以他最著名的噪音機器(Intonarumori)(註二)舉辦一系列的音樂會。

此處可看英文版全文以及其他領域之未來主義宣言的電子原稿

很可惜的是,盧梭羅的噪音機器皆因二戰而遭到破壞或下落不明,但是盧梭羅的長兄Antonio Russolo根據相同的製作原理,企圖重現盧梭羅的噪音機器演出,以下是安東尼的版本“Corale”。

在盧梭羅的噪音宣言(註二)當中,他將噪音分為六大類(表一),雖然大部分仍然符合大眾所想像的震耳欲聾、尖銳刺耳的工業聲響,但其實其中包括許多沒那麼吵、沒那麼刺耳的人聲以及環境聲響。

由此可以看出,他所強調的不僅僅是暴力取向的音樂美學,更是希望能將傳統認為非音樂的聲音納入音樂的範疇之中,突破「充滿限制的樂音」,去探索噪(聲)音的無限可能,進而顛覆大眾對於「音樂」的既定想像。

表一

 

 

今天,音樂藝術變得越來越複雜,尋找的聲音更加不和諧,更加陌生,更加刺耳,因而我們越來越接近噪音⋯⋯我們生活的每一個表現都伴隨著噪音。因此,噪音對我們來說是熟悉的,並且有能力立即喚醒我們自己的生命。

 

Luigi Russolo, 《噪音藝術宣言》

 

筆者自己閱讀完《噪音藝術宣言》之後,深受感動。自己非常喜歡噪音,很喜歡它的純粹、它的原始、它的單純,因此也開始嘗試自己做噪音音樂,做久了,總是會一直在想:「我做的到底是不是噪音?它很刺耳嗎?它很吵嗎?它是具有異議性質的嗎?它是音樂嗎?它好聽嗎?」當我說出:「自己在做噪音」時,我還是難免會感受到這個詞的負面意涵。

從造字法則看起,我想可以初步了解「噪」這個字的黑歷史。「喿」是「噪」的本字,表示每根樹枝上,皆有小鳥在鳴叫,因此「噪」的本義便為:「棲息在樹上的鳥群齊聲喧鬧」,其吵雜惱人程度不言而喻;而英文Noise如表二所示,最初的字義為「暈船而產生噁心想吐的感覺」。從古至今噪音的定義似乎都持有一種「欲使人身處於不舒適、不和諧狀態」之指令。

表二 (圖表來源:Google 搜尋)

隨著科技愈加進步,時空愈加壅擠,生活愈加緊繃,人類與外在人、事、物之間的矛盾也就愈加嚴重,這些矛盾在人類社會當中,經常即是以噪音的形式具現於日常周遭。當人類走向無法避免噪音的時代,像是盧梭羅所身處的時代,像是此刻,人類皆被迫行使自我適應,與自身聽覺極限、傾向「和諧」狀態之本性不斷抗衡,噪音在此同時,亦隨之越被形塑成一個矛盾的存在。

就如同電影蜘蛛人的名句「能力越強,責任越大」,當人類相較於其他物種,有能力運用更多媒介來獲取資源,背後所隱含的便是人類必須背負起更多的責任。連結回至盧梭羅的噪音音樂概念,具有矛盾特徵的噪音,就有如同那份責任一般如影隨形,我們無法規避,它是我們生活中的一部分,我們不能與其分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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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來派藝術家合照,中間為馬里內蒂,最左為盧梭羅。(圖片來源:維基)

而生活中的音樂,作為時間的藝術 ,人類藉由它來成就永恆,是人類賦予其存在的意義,因此我們自身應容許自己,竭盡全力擴充其空間來容納、擁抱新世代的聲音,意即——噪音,唯有如此,音樂才能繼續承載人類與時空之間,更多可能的交互作用。

不過有趣的是,人類為矛盾所苦,卻也為矛盾所癡迷,從噪音音樂所而生成的各式具高度刺激(時常與性有關)、「炸」、「爽感」的音樂類型皆廣受歡迎便可理解。可是,究竟為何會有人喜歡讓人不舒服,甚至讓人處在被虐至身心麻痹之狀態的聲音呢?根本是自找麻煩。我認為精神分析學家拉康(Jacques Lacan)理論下的「極爽」境界很精準地解釋人類這種甘於處在充滿矛盾、受虐的狀態之傾向。

最後就將這段話分享給大家。

在音樂方面,

審美情感的顛峰狀態,

 

正是在超越約定成俗和倫理禁忌、

否定以及毀滅一切存在對象時,

 

正是在一種施虐——受虐的狂亂中,

 

主體達到了拉康(Jacques Lacan)意義下,

喜極而泣式的「極爽」(Jouissance)境界。

 

這種境界就主體而言,

是主體意志對「唯我獨尊」的追求,

它往往對死亡表示輕篾與微笑。

(註四)

 

 

註一:此句的「模仿再現」應指的是當時機械單一乏味的工業特徵,意即當時之「現實處境」。

註二:想了解更多關於噪音機器以及噪音音樂的脈絡,可以參考我們在Medium上的文章

註三:此處可看更詳盡的噪音藝術宣言摘要。對於盧梭羅更深入的噪音音樂概念構想,可以參考這篇論文

註四:改寫自此處(取用日期:2019年3月6日)

延伸閱讀:【作品介紹】再生與再想像:盧梭羅(Luigi Russolo)的噪音機器(Intonarumori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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